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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东方人的钻石
2007-9-18 | 浏览 502 次 | 加入收藏
从缅甸的木姐口岸入境,到曼得勒298英里的路程中,有缅甸政府的4个检查站。每过一个检查站,翻译阿丽就要把贴有我们照片的一摞表格送进低矮昏暗的木棚让官员们登记盖章。有了上一个关卡的章才能通过下一个关卡,然后是穿笼基(缅甸男性服饰)、拖鞋的军人们,走马灯似的轮番打开后备箱检查行李,他们分属海关、毒品局,移民局,警察局或者其他什么机构。 问司机他们查什么?司机说“往南走查毒品,往北走查玉石。 车窗外,几只瘦狗懒洋洋的在汽车的缝隙中转悠,卖饮料的小贩,代司机办过卡手续赚小费的孩子们显得不检查站的官员们还要忙碌。冬天里,禅帮高原的太阳在车轮和拖鞋搅动的漫天尘土上中,显得刺目面荒凉。 此刻我们就在千百年来中国人西去掸国古道上,两千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返回长安后,向汉武帝报告的从四川经云南通印度的“蜀身毒道”大约眼前。“身”在古音里读“yan”,身毒即印度,只不过从前的真缅通道不止这一条。古商道上流通的货物,张骞知道是“蜀布筑杖”等庶民百姓的日常之物,却不知道尚有渊源久远的琉璃,翡翠,琥珀,光珠,水晶,蚌壳轲虫之属。元明以来,缅北所产玉石,更为中印通商之重要商品。 当年的英国缅甸总督Charles Crosthwaiter在1912年的一份报告里写到:“上好质地的绿宝石是13世纪一个云南商人偶尔在缅北发现的。他将顺便捡到的石头放在他的骡子上用于平衡货物,结果石头被证明是最好的翡翠。这个故事传开呢,大队人浩浩荡荡的走来到那里,但所有的探险家们都死于痢疾或是敌对山头土著,”直到18世纪后期那些、富于冒险精神的中国商人才终于在乌尤河右岸发现呢翡翠的蕴藏地,从此小规模但是非常有规律的石头交易每年都往返在云南和这个地区之间那些糟糕的小路上。 云南驮夫在元代偶然发现玉石的故事,在英国人的历险报告里不止一次出现,但中国研究中缅印交通史上的专家认为时间应该更早,:“缅甸珠宝玉石厂之开,虽不始于元代,然至元代极盛。” 一路往南,是掸帮高原荒凉广袤的原野。从前的冒险家们称这里叫摆夷山。摆夷是古老的百越族群中的一个民族,广阔的山区,曾是抛家弃子走夷方的人们落脚的第一站,也是他们在玉石厂没有落后修生息等待时机的避难地,摆夷山早没有呢前人所述的那么荒芜,孤立呢几十年的缅甸,展示着它封闭的另一个方面:原始而美丽。 寻找曼德勒奥温 清晨的浓雾散去,冬天的阳光下,伊洛瓦底江平原上的曼得勒,气温超过呢30C。曼得勒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玉石集散地,从矿上出来的石头运到这里切割,加工,出售,或者经过这里运到仰光拍卖,买不掉再运回来。 嘈杂的街头鲜有红绿灯,拥挤的汽车,人力车,自行车和行人,在一片混乱中相互避让。我们需要找一个人,但没有电话号码,没有街道和门牌号,也没有一张简单的条子,只有瑞丽的的大老阿旺给的一个名字,他说:“你去找曼得勒奥温,就是说开眉苗饭店的阿旺介绍。” “需要一个字条或是电话号码吗?” 不用,到老清真寺问就是呢。 我们还真找到呢。仿佛是在没有通讯工具时代,远走他乡的商旅,带着亲邻或乡人的一句话,就踏上了走夷方的冒险旅程。这就是曼得勒,古风尚存的老皇城。 奥温不在家,上玉石厂了,他的弟弟奥密在,他们哥俩在一个负责矿上开采,一个负责石头加工,他们家的店叫“富美玉器店”,取自父母名字中的一部分,上一代人来自云南,奥密说:“华人到缅甸就是为呢玉石”。 我们去呢奥密的加工厂,距离奥曼德勒20多公里,有一片很大的果园,种呢荔枝,龙眼和芒果。车间和仓库就在果林里,缅甸女工们用达不到珠宝级的石头做小挂件,好料由两位中国来的饿工人在另一间小屋里设计加工。他们的小屋里有厚厚一摞书。全是关于中国汉代出土的古玉精品的书。仓库里堆着各式各样的毛料,每个石头都有厚厚的皮壳包着,有的被切割开来,有的只磨出一个窗口,完全没有开窗的叫“蒙头个子”,买卖蒙个子被称作堵石。堵石曾经是这个行业最刺激最有戏剧性的一幕,说玉石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行业,说的就是堵石,但奥密说现在堵石的人不多呢,完全靠堵石在这个行业里打拼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他要我回中国去问阿旺。阿旺知道这件许多靠赌石一步登天,也因赌石赔的血本无归的人。 他们这一代做玉的人都很谨慎,不会一人赌,总要拉一帮人,一起赚,一起输,100万买一个石头,如果不是有100%的把握是绝对不切割,只要有人出高于这个价就卖,发呢是人家的福气。无人买的时候才自己切割。哪怕是自己洞里的石头。 奥温30岁出头,在缅甸出生,属于90年代入行的人,与我后来见到的另一个老江湖很不一样,他们不再冒险,而更把这个传奇的行业当商业来做。 等待的人们 在曼德勒的玉石市场转悠,;两耳间全是柴油发电机,切割机以及石头与刀片摩擦发出的尖锐的轰鸣,成百上千的人挤在封闭的木棚子之间狭窄的通道里,你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拥挤嘈杂使这个城市更显得炎热。 市场建在从前的一个坟地上,开业之初许多人为此心存忌讳,但是挡不住石头的诱惑,这里很快成呢曼得勒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那份来自1912年的英国人的报告写道:“蔓德勒是玉石的切割中心,是支配着珠宝玉石的最大市场。”眼下依然是这样,只不过从前由中国人主导的工作,现在全是穿着筒裙蹲在凳子上操作切割机、抛光机的缅甸人在忙碌。 正在切割的石头几乎都是明货,即开了窗的石头。我似乎没看到什么很好的东西,想必真正赌石的第一刀不会在这样重目睽睽之下进行而且价值连城的石头也不会在这个嘈杂的大市场上露面。在这里,真正等待:劳作“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是在游荡、在闲聊,在琢磨一块不怎么样的石头。甚至在发呆,在打瞌睡。 用奥密的话说:他们在等。 等,是这个行业的特征,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玉石厂那么多人在挖石头,玉石不是每天都能挖出来的 。即使是挖到了,也不能确定值多少钱。对于买石头的人来说,要等矿上有好石头运到曼得勒,要等中介人来叫你。你有机会看才会有机会买,为了这个机会,你就得等,有人看电视等,有人大麻将等,在无聊就要吸鸦片等。为了等,有的人带钱来,有的带鸦片来,更多的是带着年纪来,一直等到老。现在的人换新的方式等,与玉石有关的地方都建高尔夫球场,我们在密支那看到一个翠绿的球场,里头没人,只有一群水牛和马儿在自由游荡。 做玉石,有钱不是唯一的,看石头不是看热闹,尤其是高档货只给懂规矩行道的人看,只给有信誉的人看。从、卖方来说,看的人 多呢,价格就不由自己说呢算。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因此,在等待的过程中,你还得牢牢守住这个行业的规矩。 玉石行业规则多多,老一代人是品着茗,听着戏、在长衫子底下摸着手指头,说着暗语做交易。开价是秘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开高呢我不能发火,我还低呢你也不得翻脸,黄金有价玉无价。闪烁、神秘是在探你的眼力,如果你相玉的眼力不够,看差了买高呢,那货主何乐而不为?石头开了价便上呢封条,双方有两天时间考虑,在此期间,封条不能拆,如果拆了,买家可以不要。但如果没拆封你还过价呢的就不能不买。这是信誉。 曼得勒的杨仲先生说:“玉石有他的礼性,在你家你给了价我要,出呢门你在卖我可以不要。如果在你家我给了价又不要,那就是我没有人格。这个人在玉石界就不要做了。” 杨先生是玉石界的老客,有时他少赚或不赚都要一口给到价位,不论最终成交与否,他都有了名誉。“买或不买我都有名誉,以后人家有好货都会留着给我 看。” 自古以来,上等的好货从来都是卖方市场,因此,在等的过程里保住你的名誉,一旦食言在这个行业里就再无机会。 临别,我们谢谢奥温陪呢一天,他说:我也在等。 石头,与命运有约 踏上这条路,你就会听到无数的财富与石头原与主人擦肩而过的故事,据说有人在矿上挖了很多年,最后连吃饭钱都没有呢。夜里他到乌尤河里洗澡,顺手捡呢块石头,包得好好的找到一人家,拿这块石头做抵押,借呢回家的路费,两年过去了主人不见这人回来,打开包袱一看,却是一块上好的货色,这一类与财富擦肩而过的故事很多人都会讲,以至于当你听到亲历者讲他们自己的故事时,你都会觉得象在听民间传说。 在瑞丽等待办出境手续的时候,旅行社的经理赵翌红提到里他的表弟的一块石头。那石头有158公斤重,曾经被一分为二切开,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价值。于是,大石头被扔在院子里当椅子坐。赵翌红到曼得勒还常常坐在上面吃早点面,来来去去也坐呢十几次。曼得勒夏季的高温里,石头的阴凉让人舒服,只是没人看出那石头能比一个小板凳更有价值。清厂的时候,主人找来两个三轮车的老缅,他们凑了6千缅币相当于150元人民币,然而,从此以后,那块石头和两位车夫的命运一夜间发生呢历史性的转折:不知道哪位高人看到这块大石头里隐藏的玄机,石头以30万港元的价格卖给了曼得勒的商行,接着在以85万元卖到广东,两千万卖到香港,据说现在的价格是1亿2千万港元。 这个行当里,常常有让人吐血捶胸的事发生。就象奥温说的:做这个行业全凭运气,天财地宝,你想要还得天给。这石头的神秘之处还在于最好的石头与最次的石头化学成分是一样的,人们认识它却用呢一个世纪的时间。 翡翠的名称来源于两种美丽的小鸟,红为翡,绿为翠。翡翠一词是商业名称,是指达到宝石级的硬玉:缅甸、日本、俄罗斯、危地马拉和美国,但是达到宝石级别的硬玉仅产于缅甸北部,是整个地壳中分布最狭窄、最少见的稀有岩种。硬玉的生产条件极为苛刻,只能在低温高压,强烈挤压的构造带中才可能生成。从缅北到青藏高原及云南横断山脉,是全球板块活动最强烈、地质构造最复杂的地区。渐新世,印度洋板块与欧亚板块撞击,将洋底的玄武岩破碎、挤压、推向地球表面,发生高压重结晶作用。玉石厂口所在密支那一带就处在两大板块的缝合线上。地质学家研究硬玉的化学成分几乎经历了一个多世纪。早期的研究者就已知道硬玉的化学成分为钠铝硅酸盐,但却不能解释翡翠千差万别的颜色成因。当代的科学家确定浅绿色是铁离子置换呢铝的结果,鲜绿色是因含有少量的络,白色为纯的硬玉,不含铁也不好络,千差万别的结晶的过程,造就了玉石千差万别的品质和颜色。 每一块玉石被切开的时候,是否都与他的主人有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不得而知,因为没有人会告诉你。但千真万确的是,玉石从地壳里被挖出来,并不是最激动人心的,而是在它辗转若干主人之后被下决心切割开来的那一刻,因为此前,它们真正的价值完全是猜想的。 “玉石在矿区的价值是神秘的,直至运到莫冈。在那里毛料秘密切开,人们的心情也随着玉石在切开的过程中进行着对抗、曲折和非常复杂的变化,因为石头完全可能是一文不值的。”这是上世纪初驻密支那的英国专员的描述。 东方玉国的秘密 所以珠宝中,玉与中国传统文化关系最密切。中国人说的传家之宝,多数情况下说的就是玉。7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中国人以釉玉做玉斧,玉铲,玉刀和玉璧、玉璜、玉珠;商代的王室用和田玉做玉戈、玉龙、玉虎玉蝉、玉鱼、兽形器;秦汉以后,玉除呢用来做装饰品和祭祀器具外,王公贵族用玉做裹尸布,金缕玉衣包裹着死者的驱壳,护送他们的灵魂平安到达另一个世界,上到皇帝的玉玺,下到民间的风钗耳坠手镯和戒指,自古以来,中国人把玉看作吉祥、权利和富贵的象征、当作御邪魔、坼鬼神的避邪之物。在朝廷,它是礼器和装饰品,祭天的玉璧、祭地的玉棕、显示权威的玉戈、传达王令的玉圭、封官拜爵用的玉佩,在普通百姓。它可避邪养生。是祖传之宝,是陪葬的灵物。是镇宅的利器。玉代表呢中国文化中最高品质和最高境界的理想,中国人把玉人格化,同时也把人格玉化,它融合了中国人推崇的坚韧、含蓄、内秀的品质。 “种、空、底、水”是玉石的评价标准。这种评价标准,与其说是形容词,不如说更象比喻,一种只能意会的比喻。种,是指石头的硬度;空,是指石头的净洁:底,是指透度;水,包含着晶莹滋润的感觉。还有更玄乎的词,如糯,如肉,如质地腻不腻,还有不同品质的绿位等等,诸如此类捉摸不定的词,没有一个是可以量化的。 能够达到宝石级的石头是:高翠正绿,玻璃底水足,洁净透明不夹棉,完美无瑕没有裂纹,重量还要达到一定的等级。但实际上,大自然并不按我们的标准形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每块石头都是千差万别的组合。绿的高翠贵,黑的墨翠贵,白的糯化底也不便宜。对商家来说。价值的模糊与不确定,使他们在诡异多变的交易中游刃有余,尤其是包一层皮壳的原石更是如此,谁多看透一分,谁就占上风。因此得把握好火候。出价低呢人家看不起,出高呢就会沾在手上。 古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话没错,转两趟玉石市场就体会到呢。看玉石会看得你两眼飘绿,只是看得越多,你就越糊涂。说到底,玉是个性化的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难用价格标准来衡量,看上了就值,不用按常理出牌。没有人会告诉你值与不值一类的话,但要知道一个道理,你所佩戴的玉器,会暴露你的品味、修养和身价的全部秘密。 这是绝对的东方格局,只有中国人能理解这种模糊的不确定的美学观,几年前一位美国记者在腾冲求教过一个最简单也最 难回答的一个问题:玉石是绿的好,白的也好。只是这好里头有千差万别的因素,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中国人何以把一块石头的神秘主义的特征发挥到呢及至。 百年不绝寻宝路 还没到曼得勒,就听说帕敢又封路了,外国人不得进去。我们希望得到领事馆的帮助,但商务领事拿出一个长长的名单,都是今年以来被抓的人,他说,禁止陆路通行的目的是缅甸政府基于关税的考虑,海路上基本走不了私。 上世纪90年代以后,缅甸政府将玉石开采纳入管理,土地由政府拍卖。只有注册公司可以进入,开采出来的石头登记上税后运到仰光的拍卖公司拍卖,然后才可以从海路出口。不参与拍卖的石头只能在缅甸加工销售,任何私人不得出入矿山自由买卖。 这位领事怎么解释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 呢,但他有句话让人感到失落,仿佛在宣告一段伟大历史的终结。他说:“云南的地位已经丧失了,因为玉石从海路到香港或是广东,在转到云南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成本已经是天价呢。 玉石产自缅甸,这个行业的文化根基却在腾冲。但如今,除呢 珠宝界人士。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腾冲古老的翡翠行业,在历史上曾经引领中国渊源久远的玉文化传统。 在腾冲时。杜茂盛先生为我约见了几位玉石商人,没有他,谁也不会见我这样的圈外人。马罗刚先生解释说:“自古腾冲的商家都不喜欢张扬,你今天来,按照老辈子的行规,我不应该见的。许多在我之上的人都是含而不露的。腾冲是藏龙卧虎之地,很多有经验的老者都很不起眼,喝着茶,一块石料拿来,说从那里下刀,哪里就有好东西,只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喜欢把自己藏起来,我父亲说的一句话叫做草盖瓦。”这是个谦恭的行业,也是个隐蔽的行业。 在腾冲没有谁会告诉你,他的石头好还是不好,值多少钱,这个判断是留给买家的。货主心知肚明啊,就看你识货不识货。货看准了就得讲信誉,讲好呢价,握过手就算数,一言九鼎,就是一堆狗屎也要拿走,即使是改垮呢。或是算帐算错呢,只要握过手的,就不能反悔。君子无戏言,退货不退钱,双方的较量,拼的是内在的智力,胆识,修养和胸襟。这个古老的行业,衍生出呢一门深奥的学问,也把含蓄和谦恭运用到了及至。 我曾听杜老先生提醒儿子:“听说你很厉害,这不是表扬你,做人平和一点,不要把生意当生意来做,还要从学做人做起。”许慎《说文解字》里,把玉的品德归纳为“仁、义、礼、智、信、”在腾冲,这也是做玉的人在商场上的做人原则。 台湾玉石商蔡先生说:“他们对玉太痴,玉在腾冲已不仅仅是商品。在中缅边境的两个市场,瑞丽只是个商场。,玉在那里论斤、论件、但在腾冲玉是神秘的、会传代的、有根基的文化。”这话从商人的嘴里出来并特指一种商品,显得很出人意料,但这是千真万确的。在昆明听到做玉的辛延蓉小姐也这么说:“做玉的人,常到腾冲去走走,不一定要去买什么。而是去感受一下世代流传下来的玉文化气息。中国人爱玉的情结太久远,别让它消失在商场上。” 直到现在,腾冲很多人做玉的人仍然沿袭祖先的老路——自己跑厂看毛料。我们在曼得勒见过的明五先生在玉石厂前后40多年,在帕敢做中介公司,专门给那些没有合法手续的腾冲人提供食宿、办理手续、打通关节、调节纠纷、介绍买卖。他说:“腾冲人在玉石厂的历史查得出有几十代人那么久远。 帕敢被列为黑区不止一次,可是冒险者还是前仆后继,知情者说,名单上那些被抓的大多是云南人和广东揭阳人,在曼得勒买石头不过瘾,一定要到矿上去,仿佛他们血液里生来就有为玉冒险的基因。 云南墓地的落日 冒险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份来自1912年的缅甸总督的报告里写道:“每个季节都有二十到三十支中国马帮队来到这里,但是只有很少的人可以返回。在Amarapure的中国庙宇里,一分长长的死者名单上记载有大约6000多死在缅甸的中国商人的名字,他们的葬礼每年都要举行很多次。他们大多数都是为呢寻宝石而来,而上面记载的仅仅是那些有势力的商人的名字。谁了解还有无数的小商人和冒险家为了同样的事业而死去?他们的名单将更长。 在缅甸地图上,我无法查到那个叫Amarapura的地方,但是到过腾冲便知道当年跑厂的代价有多大。和顺有句谚语:“有女莫嫁和顺乡,十年守寡半年双。“大石巷口有两块节孝碑,开篇第一句就是:”十七新嫁娘,十九未亡人。“缅北气候恶劣瘴疠横行,森林茂盛,毒虫猛兽遍地皆是。前人记述:十人出关,必死者过半。 曼得勒的云南墓地就在前往抹谷的路上——明代的时候,朝廷的采买官就坐阵永昌收购从抹谷来的珠宝璞玉——那地方叫甲尼感,离曼得勒20来公里,老坟山在数年前毁了,这是新墓地,因此我无从得知英国人所说的那块刻呢6000多中国人名字的的石碑是什么样。我们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黄昏时分的雾霭里,那落日象一团暗红的血印,染红了西方的天空。 暮色苍茫中几千座密集的石头房子泛着冷森森的白色,看墓人老张走来,问我们找那家?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或许应该告诉他,我们寻找那些为开辟翡翠之路而死去的冒险家的先驱。 跟着老张在坟墓间穿行,就象当年他在帕敢老朋友的家之间转悠一样,快乐着呢,这个他也认识,那个他也认识,两千多座的坟茔,两成以上的人都是他在玉石厂的老朋友,那时候他们在帕敢一天到晚喝酒抽烟谈生意,好玩着呢?他边走边边拍了拍一座汉白玉的墓碑说:“那年在仰光,就是他介绍我到密支那的,我最欣赏他的墓,是一整块石头凿的;这个人可惜了。石头被人没收呢,给气死了,那边那个也是老朋友,也为石头的事,死在牢里。在玉石厂我们每天都在一处。“ 与其说他在跟我们说话,不如说他是跟墓里躺着的魂灵们交流,老头儿84岁,终身不结婚。自由快乐。二战结束后他从昆明来到缅甸,墓里躺着这些老朋友介绍他到帕敢,一住8年,老母亲汇钱让他回家他都不回。 老头的运气其实不错,上厂不久就挖着一块好石头,他的小伙计说敲开看看?他不懂。想敲就敲吧。结果一敲错呢。一块松花,做手镯的好料给敲坏呢,老头气坏呢,出洞子买烟叶,刚一转身,石头又给人抢光了。 “您怀念玉石厂的日子?“ “好玩的很。那个时候年轻,没有家。挖着石头卖了就吃,钱用光了在挖。” 后世应该感激这些伟大、的冒险家,他们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了构筑腾冲深宅打院的财富,亦构筑可这个西南边陲之地文化的根基。 梦开始和失落的地方 不论能否到帕敢,我们还是登上呢前往密支那的火车, 火车慢腾腾的摇晃着向上缅甸驶去,车速慢极了,连路边草丛中小鸟的鸣叫都能听见,不到200英里的路程,火车整整走了24小时。铁路旁边的野狗一路追逐火车,象接力赛跑殖民时代的老铁轨年久失修,那车箱会往前所有的方向摇晃颠簸,此前就有朋友告知:火车有时会晃出轨,但出不了大事,把车头撬上轨继续开。 阳光越过辽阔的原野,穿透车箱,穿透历经半年旱季的干枯的大地,通往玉石之梦的路上一片黄金,麦田成熟了,向日葵金灿灿的,长着一双美人眼睛的瘤牛优雅的走过阡陌之间。 早晨8点整,列车在和平停了两分钟。到帕敢可以在这里下车荒凉简陋的站前停着七八辆卡车,底盘被升得老高。后车箱分为两层,车箱挡板上限的地方焊了几排座椅供人坐,下层被隔出来放行李及货物,乘客中有欧美人,有缅人,只是少了我们应该熟悉的腾冲人和广东人。我问司机到帕敢一个人多少钱?两个司机商量告诉我说:7000缅币(折合49元人民币),就象这一路我们听到的那样, 到帕敢已经很容易了,它不再象从前那样因那绿色的梦而神秘、而蛮荒、而恐怖、而令人心跳加速。 再往北,车到莫冈,依然停留两分钟。有人沿着车箱吆喝:帕敢!帕敢!用翻译,你也能听懂。莫冈于缜缅印度之交通,南北朝以后,既已存在,典籍中称为蒙光路。我曾听到老一代的腾冲人叨念这个地名,那是多少人梦开始的地方,也多少人梦破灭的地方。 有一句古老的谚语说:“穷走夷方饿走厂。”说的就是帕敢的玉石厂,数百年来,只要认为自己缺钱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碰运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梦想鼓舞人们前扑后继不惜生命来这里,挖玉。找玉。把所有梦想都寄托在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但是走过厂口的人都知道,想要实现梦想,其实很难很难,到了厂口,他们便没有退路,空手回家会做恶梦,但继续挖下去仍然可能是一个恶梦接着一个恶梦。 没有了从腾冲沿老史迪威公路北线过来的腾冲人,密支那冷落了许多。能做玉石的人都上帕敢,石头运下来也不再经过密支那,从前的玉石市场现在是一个冷饮店。正月十五的晚上,我们坐在路边的大树下吃饭,一论明月挂在巨大的伞状树冠上,幽远而凄清。啪,灯灭了,各家各户的发电机应声而动,在缅甸,“免电”是常有的事。月亮更亮呢,映衬出街对面一溜黑咕隆冬的二层小楼。我们的翻译阿丽说:从前密支那热闹的时候,这些小楼上都住满呢商家。 消防车骤然响起全城的人一下子都兴奋起来,冲向摩托车,尾随消防车而去,十分钟后,摩托车返回来了,听不懂他们在议论什么,从表情看,火没有真的烧起来。除了着火,宁静的密支那也许再也没有令人刺激的事情了。 伊洛瓦底江黎明前的出航 黎明之前的月亮,足以照亮没有路灯的曼得勒街道,客轮在夜色里开出港口,所有用来描述江面月色的文字都不足以形容伊洛瓦底江上的月光,轻柔而宁静,悄无生息,展现着这个古老佛国的和平与安详。 电力不足的探照灯射向宽宽的江面,只有遇到沙洲才有微弱反射。从客轮上可以看到停靠在沙洲上的小木船,静悄悄的,只有大船经过时的涟漪才让他们晃动几下,。20多年前,杨仲伟就是在这条大江上,乘着月色悄悄划过水面,把一船一船的石头从莫冈运往曼得勒,载着希望,载着梦想,也把身家性命系在两支木浆上。 看到杨仲那双眼睛,就知道他是这个行业里的老客。11岁的时候,父母用马驼着他们兄妹三人从腾冲来到呢缅甸,18岁就到帕敢挖玉石。70年代到80年代跑泰国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期。那是一个玉石一堆一堆称斤卖的时代。 石头从山上用大象驮到莫冈远离火车站的山脚下,然后用牛车悄悄拉到江边,乘着黑夜用小木船运道曼得勒的乡下。等积到一定的量,就雇汽车走东枝。汽车出发时。有人就联系好马帮,车到,马帮也到,换呢驼子就走,在中国尚未开放之前,这是一条组织严密的交通路线,一路上尖兵在前打探消息,报话机一路往后传替消息,情况不好就停下来等,晚上过公路上午时候,马匹都知道危险,不用赶,它自己会瞪瞪瞪的赶快走,你撒个尿就跟不上它,到呢一条大江边,小船把驼子用车送过江,人在后面打着马匹凫水过江。过了江就进泰国呢。马匹歇着,驼子用车运到海关上税。他跟过的最大的帮子,有一两千匹牲口,前后大约一星期,这期间常有阴谋、欺骗、抢劫或是遭遇政府军的事情发生,折财的事情少不了,没关系,从头再来。有一个专门帮人运货的人,把几百万的好货换了,然后故意让政府抓着,等你拿钱把东西赎出来,才发现货被掉包了,这个人后来跑到呢中国,而他哥却因为他,在清迈被人找枪手给他干掉了。十几年跑泰国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杨仲伟退出了江湖,不是因为他看石头看走眼呢,而是栽在了他的工头手上。 90年代初,缅甸政府开放帕敢,泰国,香港的公司可以自己到矿上开矿,杨仲伟结束了历险生涯,到矿上买下一块地开了自己的洞子,1995年他有事离开帕敢到别的洞子处理事情,这一走让他与一生的最大的财富错过了——他的工头偷卖了一块百年不遇的好石头。 那天下呢一场大雨,洞子塌陷了,一块半吨重的大石头堵住呢洞子。石头被炸开一个口,虽然还不见色,但已露出令人惊讶的糯化底工头找呢一家公司,说老板到瓦城去呢。,吃的用的没有了,挖着一块芋头底的石头,不值钱,想卖了做伙食钱。公司的人代上呢税,石头只卖呢七八百万缅币(折合当年的60来万人民币)。 那块石头第二道手以4千万港元卖到了从前与杨仲伟一道派泰国的玉石老板手里,那个人忍不住改了一刀,结果里面两股色转呢几和圈漂亮极了,通常情况下,底好的石头色不易进,色满的石头,底又稍差,而那块石头糯化底,色还满满当当的饿,极其少见,那块石头后来被卖到香港都不知道卖了多少个亿。 这足以让杨仲伟气得吐血,出这样一块好石头是所以做玉人一生难求,而从自己洞子里出来的宝贝却与自己无缘,把工头撵走,他也收呢,在城里买了个铺子开米铺,又在云南墓地前面买了几十亩老缅的地种芒果,但闲赋10年之后,他准备重新出山,与年轻一代不同,他这样的老客不会沉溺在往事里。 翡翠最后的光芒 与十多年前不一样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曾经神秘的行业,所以的人都在做,本大的在做,本小的也在做,包括华人,。缅人和噶拉。 在瑞丽街头,一个黑皮肤的南亚人在路口搜索外地人模样的游客,认定呢就非带你进他的店不可,在云南,人们称他们为噶拉。是缅甸籍的孟加拉人。我们跟着一个年轻人进呢一家叫“毛毛丁”的玉石店。年轻人说:“他爷爷那一代从印度进入缅甸,帕敢的地是父母的,洞子是自己的,有了就发了,没有就算呢。上的税比中国人少,因此很便宜,我把这话讲给老江湖们听,他们笑呢:“噶拉做买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说,1992年以前帕敢是禁区,他们的人种特征一眼就能看的出来,想混都混不进去,他们入行不久,刚十年。” 经过数百年的开挖,数十万人的不停的劳作,一座山一座山的被挖空,乌尤河两岸被人们视如性命一样的石头越来越少了,水石已经被掏光,许多名坑厂口已挖到了200至400英尺深,这一路上都在听人们感叹:老坑好料一两年才得见一次,高质翡翠出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去年以来,高档货的价格上涨了50%到100%,今年依然呈上升趋势。 多年前,我就听一位台湾的玉石商人说很难看到好货了,那天他拿出他的镇店之宝,是一块价值300万港币的戒面。那石头逆着光,泛着通透晶莹的幽幽绿色。在我见过的千变万化的绿色里,那是最令人心动的一种,千百年来,不就是这绿色诱惑着无数的人为了它而历尽艰辛,甚至不惜生命吗? 当地球上这最稀有的矿藏开采似乎已接近尾声的时候,这种神秘的绿色石头也正在走出东方式的玄学殿堂,多少代人附着在上面的被称作“文化”的东西正在式微,渐渐的只剩下它最基本的商品特质。也许,还不用等到地球上仅有的这块地方被挖遍、被掏空、东方人的玉石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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